鄭妹

原本只是請將去曼谷玩的朋友，
順便幫忙從機場免稅店帶一瓶香水回來。
自己前兩趟出國都懶得刻意停下腳步，
不知不覺中，以為還夠撐一陣子的香水已經見底。

上網搜尋型號和圖片，
讓對這女人玩意兒毫無概念的朋友帶著參考比對，
竟赫然搜尋到惡耗。

「Champs-Elysees專櫃買不到了，已經確定停產囉！」網友這樣說。
這比哪家好吃的甜甜圈收攤不賣了，
爆炸力還要強大。

貪便宜的隨口託付突然變成十萬火急的任務。
我先交代朋友在機場一定要翻箱倒櫃仔細找，
接著花了整個晚上的時間，
輸入各種排列組合的關鍵字，
清查所有可能還賣這款香水的網購、網拍、平行藥妝店。

十多年前在媽媽的梳妝台上邂逅這瓶香水，
第一次知道氣味擁有魔力。
它不走什麼若隱若現、清新淡雅、微甜感性的路線，
一個勁兒的濃郁竄鼻，
就像毒品，叫人百般矛盾地既興奮又放鬆。

雖然原料不是刮取自處女屍體上的油膏，
雖然成品不至於讓人把我撕成碎片貪婪分食，
但它的確推我向某種葛奴乙式的偏執。
「這個味道很誘人犯罪！」曾有男人這樣品論。
若要說我偶爾真有此意圖，
我不會太極力喊冤。

認識它之後我冷凍了其他強調新鮮自然的花香果香，
還有曾經迷戀過一陣子的男香。
貼近皮膚的第一層穿著，非它莫屬。

不是沒擔心過有一天它會在激戰的化妝品前線退役，
因為它既非經典，甚至也不知名。
但就像所有沉浸愛河的戀人，
總以為談及分手是杞人憂天，
直到發生了，才明白一切並不如想像中遙遙無期。

現在即使我掃遍了市場上所有的存貨，
用那桃紅燙金的香水盒堆滿抽屜，
然而它的保存期限再怎麼樣就是只有五年，
五年期滿，
那一抹香注定要飄離遠去。

期限明確的告別，何其折磨。
我知道，那只是一瓶香水，
但是…………
為什麼人生需要說再見的時刻這麼多呢？

末日來臨前，
唯一能做的就是揮霍、狂歡。

五年內見著我的朋友，
請深深呼吸，記得我的氣味。
三十五歲之後，
或許我將要成為一個索然無味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