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妹

姊妹裡最先動念要刺青的是我， 都已經踏進店家，付清訂金、試畫草圖了， 結果拖著拖著還是不了了之。 想想當初那股勁兒，部分是剛失戀太心慌，企圖以痛制痛的策略， 黃金時間內既沒成事， 情傷漸癒之後動力也就弱了。 洛小獅這悍妞可不一樣， 她的出發點比我純正，也比我貫徹到底。 嚷嚷著要刺青紀念邁入三十歲， 洛小獅趕在回北京工作前幾天選定師傅，討論並修改好圖案， 突然間這事兒就這麼箭在弦上了。 洛小獅目標明確， 要刺一個沒五官的獅子蹲坐背影， 姿勢與鬃毛必須可愛俏皮中不失威猛氣勢， 原本想在尾巴上加些顏色點綴， 但師傅表示技術有困難，效果不會好， 研究後改為讓獅子望向一道彩虹，用彩虹的繽紛來襯烘托獅子的黑白。 姊妹生命中經典的一刻，我當然得全程參與。 宜蘭生日旅行回來， 我們直接奔赴店裡確認圖案， 興奮期待隔天的晉身熟女儀式。 東區小巷弄裡的刺青店裝潢簡單、明亮乾淨， 沒有一絲鬼怪神祕的味道或是江湖流氣，令人感覺舒服， 師傅們雖非熱情如火的陽光猛男， 隨興輕鬆的態度倒也自在。 一直以來洛小獅最擔心的就不是刺青恐怖不恐怖，而是我會昏倒， 因為我怕針出了名， 打針、看針、談針、想像針都可能引起暈眩麻痺盜汗噁心等激烈症頭， 臨上陣之際， 不僅洛小獅切切叮嚀我要堅強振作， 師傅還搬好躺椅在一旁準備接住我。 但如同我自己所評估， 刺青的針和打針的針不是同一種東西， 比較像電鑽而不像針筒的造型壓根兒嚇不了我。 正式開工， 我拿著相機近拍特寫沒問題， 那嘰嘰作響的噪音對我也完全無礙， 依舊可以扮演稱職的攝影師。 很多人佩服洛小獅的壯舉，紛紛問我刺青到底痛不痛， 老實說，我真的一點也不痛！ 至於洛小獅痛不痛呢？ 她的說法是，「痛當然是會痛，但完全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。」 這鐵娘子只在第一針入肉時微蹙了一下眉頭， 之後百無聊賴的表情還比呲牙裂嘴的多， 說是上色比割線更痛幾分， 她擠眉弄眼的模樣看來也是搞笑大於哀嚎。 刺青比我們以為的快得多， 師傅手腳俐落、果決精準， 掌心大的圖案不到一小時就迅速完工。 拿布擦去表面濁色和汙血的瞬間，我終於相信， 原來《邁阿密刺青客》裡， 客人最後照鏡子時那「Oh my god！」的驚呼甚至大哭的誇張反應都不是演出來的。 線條蒼勁有力的獅子和色澤飽滿豔麗的彩虹，涮一聲震撼登場， 在洛小獅白皙的皮膚上閃閃發光， 互相輝映得天衣無縫，美得叫人瞠目結舌。 我這看戲的都忍不住要噴淚了。 親愛寶貝， 多麼感動能見證妳取得三十歲印記的分分秒秒。 彷彿把妳天生具有的勇氣和活力更加堅實深刻地烙在腳踝上似的， 不管妳遠行何方，遇到什麼事、什麼人， 知道彩虹獅子永遠陪伴妳，我很安心， 「獅子好像守護著牠的家園，不會被欺負。」也守護著洛小獅。 當然，裡面還有我的愛哦！ 再說回我這個三分鐘熱度的傢伙， 很少人曉得， 之前畫的那張紙片，兩年多來我天天帶在身邊。 哪一天感受夠清楚了， 確定刺青不只是任性賭氣的拼搏或治療心病的手段， 我想我會去實現的。 畢竟留在身上一輩子的記號， 時機與意義很重要， 它該是愛戀滿滿的熱辣唇印， 而非綴補創傷的冰冷縫線或怒氣沖沖的吸血鬼咬痕，不是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