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建土樓

從歐洲回國，恰巧又蹦出個空檔，馬不停蹄來了趟臨時起意的金廈土樓小旅行。我得慚愧懺悔，一兩年前第一次聽人提及「福建土樓」這旅行計畫，我全然興致缺缺，只覺得福建加上土樓，聽起來又土又悶又黯淡，肯定無聊得要命，在心裡默默打了好幾個叉叉。這次啟程往金門之前，隨意上網瀏覽幾篇遊記，卻這麼看出了趣味來。土樓厚沉沉的外觀、活跳跳的內在，躍然於照片上，而土樓群曾被美國誤認為世界最大核基地的這段軼事，也讓忝為外交系畢業生的我，生出點非去看看不可的熱情。土樓幾乎是第一眼就征服了我！或圓或方的封閉式夯土建築樸素平實，但自有一種均衡低調、很耐看的美麗，令人打心底湧起溫暖與安全感，土樓是那麼謙卑巧妙地融入週遭青山綠樹、金黃稻田、小橋流水等景緻當中，成為畫龍點睛的一筆，絲毫不顯突兀。裡層看似複雜實則有序的木造結構，支撐起生活空間，也框架出生活型態，很科學、更藝術！說到土樓的生活型態，那真是對門不相識的都市人很難想像的。圍起圈圈過日子，哪家今天來了客人、哪家晚餐菜色是什麼，甚至誰早上賴了床、誰這會兒要去洗澡了，全都在左鄰右舍眼皮子底下，啥秘密也沒有。這麼捐棄隱私地緊緊挨著還能相安無事，需要多大的智慧呀！我忍不住問了好幾個諸如中庭土地使用怎麼分配之類的問題，都得到「這裡人不會計較這些」的答案，倒像是我太鼠肚雞腸了。我們也興沖沖在土樓裡住了一晚，就住在包車導遊尚尚的家，田螺坑土樓群中的和昌樓。吃著農村客家菜，起床在游著小魚的井邊打水刷牙洗臉，以一日遊客之姿，要說體會了土樓人生未免矯情，但的確是很有意思的旅行經驗，包括用房間裡的水桶尿尿、摸黑走到村子口洗澡，偶一為之都是好玩。風土之外，人情亦是造就土樓魅力的重要因素。包車導遊尚尚在背包客棧網站上早有好風評，我們身為史上最隨興散漫的旅人，人都搭上了往土樓的巴士才試著打電話聯絡他，他二話不說地立刻將一切安排妥當，機動性非常高。過去也常在旅行中遇見殷勤親切的店家，至多就是覺得他們服務態度好，尚尚一家讓我第一次感覺沒被當成消費者看待，而真是他們的客人一般。尚尚會想方設法地幫我們省下貴死人的門票錢，卻又不錯過該看的景色；尚尚的爸媽總是把我們的飯碗盛得又尖又高，還不斷哄我們要把菜都吃光光；尚尚的女友是個開朗活潑的可愛小妹妹，老實說，我向來對民宿主人這角色很冷感，懶得聽他們那些本來在哪裡工作，因為愛上這地方而放棄了多少高薪來開民宿，不為賺錢只想交朋友等等一大串千篇一律的故事，但和小妹妹泡茶聊天，講著她的童年和她的工作甘苦，竟是那麼意猶未盡。尚尚說還有點時間，車子一轉帶我們到他外婆家坐坐，離開了東港，我不記得哪還有機會順道到誰家坐坐，不必個把月前先約好。除了土樓，廈門熱熱鬧鬧，各式小吃美味又便宜，很適合短褲搭配夾腳拖走逛；不過鼓浪嶼我就不欣賞了，小島的閒情和建築的異國風華全被一家連著一家的特產店給淹沒，吃住都價格昂貴、品質空乏。至於金門，一直是我很喜歡的地方，古拙的聚落和寧靜的空氣叫人放鬆，可惜政府近來修復古蹟似乎太用力了些，老房子裡工整完美的磚瓦、飽和發亮的新漆略嫌走味。不誇張地說，我覺得金門古宅的溫柔風韻、土樓的磅礡氣勢與生命力，在我心裡蕩漾的震撼和感動，不僅不亞於，可能更甚於歐洲的大教堂或皇宮城堡。小三通只消五十分鐘航程和七百五十元船票，省錢省時，語言暢通方便，換得收穫滿滿，金廈土樓是我今年強力推薦的旅行路線！